行駛在河西走廊，車窗外，長城總在雪山、綠洲、戈壁間不經意出現。甘肅地形狹長，猶如一柄玉如意。如意中段，便是**的河西走廊。兩千多年前，張騁從長安出發，就是走過這條**的廊道，開啟了中國人的絲路傳奇。從此，絲綢之路便與長城相伴共生。甘肅境內的歷代長城共3,654公里，佔全國長城總長度的近五分之一。往事越千年，長城今猶在。沿著絲路走長城，可以聽到歷史的迴響。「你可知道，世界上**個萬國博覽會就在我們山丹。」在介紹長城之前，甘肅省山丹縣漢明長城保護研究中心副主任白玉章先來了一段「插曲」。1400多年前，結束數百年的分裂局面，中國再次迎來大一統。隋煬帝巡幸河西，在山丹的焉支山召見高昌國王和27國使者，「以示中國之盛」。之所以選在這裡，與長城不無關係。長城的修建，讓河西走廊之上的張掖從兵家必爭之地，變成了中外互市的樞紐。山丹有著「露天長城博物館」之稱，漢明長城在這裡並行守望。站在高處，目之所及，只見一道長長的“土龍”伸向遠方，這是當地老鄉口中的“邊牆”，書上稱之為明長城。 「土龍」前方幾十公尺處，一條壕塹幾乎與之平行，許多人都不知道這就是漢長城。
當年張騁鑿空西域，一條新的地理大通道沿著河西走廊誕生。漢武帝設立武威、張掖、酒泉、敦煌四郡，並新築長城。但由於國力有限，只能憑藉山險、河險修築壕溝。比起漢長城，明長城更「顯眼」。山丹境內的271公里明長城採用夯土版築，是目前國內夯土生土長城保存最完整的一段。在老軍鄉硤口村，夯土築成的長城有三、四公尺高，從缺口處看過去，厚度居然也有一兩公尺。「上山容易哎下山難，出門去容易哎丟你去難……」 72歲的村民安存武一邊夯一邊唱，腳下的泥土一點點壓實。號子唱的，是修長城的勞力與親人分別時的場面。每當有遊客來參觀這段長城時，安存武都要親自示範古人修長城的方法。漢明長城在此相遇守望，長城邊上就是硤口古城。唐代詩人陳子昂曾這樣描寫這一甘涼古道的咽喉：「峽口大漠南，橫絕界中國」。詩中的峽口，就是我們眼前的古城。硤口古城是長城沿線的屯兵之處，也是絲路上的重要驛站。當年，駝隊沿著絲路從這裡經過，西可至敦煌，東可抵長安。走進硤口古城，中軸線上，一座過街樓昂首矗立，樓上匾書：威震乾坤。如今，附近村莊的村民多已搬走，主要因為山丹缺水。缺水是夯土生土長城能長久保存的原因，卻不利於農業生產。 「從農業生產的角度，我們希望多下點雨；但從文物保護的角度，我們希望少下雨。」白玉章是土生土長的山丹人，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。從張掖一路向西，穿越茫茫戈壁，眼前突然綠樹成蔭。嘉峪關到了。有人說：在嘉峪關種一棵樹，就像養活一個孩子。因為在這裡每種一棵樹，都要先挖走沙礫，再從外地運土，精心滴灌，才能栽種成活。嘉峪關，號稱“天下**雄關”，有三重城郭，城內有城，城外有壕，形成重城並守之勢。關城壯觀奇偉，三座關樓，樓高三層，樓簷三重，為萬裡長城所僅見。為什麼嘉峪關會建在這裡？嘉峪關長城保護研究所所長張斌解釋，水是生命之源，絲綢之路沿水源而行，長城亦然。嘉峪關險峻雄偉，堪比「國門」。登樓遠眺，長城從關城兩側延伸，成為綠洲與戈壁的分野。一線之隔，關內水草豐沛，關外寸草難生，堪稱奇觀。「嘉峪關的修建前後歷經168年，此後又多次修繕，直到今天也未能間斷。”張斌指著城牆上的斑駁印記說。這個黝黑的漢子原本是個體育生，二十多年間幾乎走遍了甘肅境內的所有長城，靠著不斷學習積累，從長城研究的「門外漢」成長為真正的「守關人」。在參與上一輪關城大修時，張斌查閱資料，一件往事讓他大受震撼。 1984年，北京晚報、北京日報發起「愛我中華 修我長城」社會贊助活動，消息傳到嘉峪關市，整座小城行動起來。據說，每個嘉峪關市民，都為長城捐了一塊磚。這不禁讓我們想起在關城景區內《嘉峪關記》石碑上看到的那句話：“不登嘉峪關，不足與語長城。不知長城，不足與語華夏。”「自東向西去，當時這裡是華夏文明的最後一座城，從西而來，這裡是他們遇到的**座城。」梁思成曾這樣描繪敦煌。漢王朝控制河西走廊後，「列四郡，據兩關」。兩關，即指長城上的陽關和玉門關。絲路南線途經陽關，北線經過玉門關。陽關和玉門關一南一北，猶如敦煌的一道安全屏障。敦煌位於沙漠邊緣，有時連取土都不容易。人們就地取材，一層紅柳一層砂石地築起一道防禦屏障。在惡劣的環境下，卻造就了現存距離最長、保存最完好的漢長城。在陽關博物館，副館長吳豐萍細數長城與敦煌的淵源：西行取經的玄奘，正是從陽關回到大唐；邊塞詩人岑參多次到過陽關，曾寫下「二年領公事，兩度過陽關」；在莫高窟第321窟南壁上，可以清楚地看到長城與曠野是一個顏色…歲月洗禮，如今的陽關已沒了蹤跡，只剩下一片叫作「古董灘」的窪地，和遠處的陽關烽燧。戈壁深處的玉門關，被稱為“小方盤城”，走進城中仍能感受到雄關莊嚴。往西5公里處，還能見到一段漢長城頑強挺立。
敦煌市區西北，夕陽下的玉門關故址「小方盤城」。
「如果敦煌是本厚厚的歷史書，陽關、玉門關就是這本書的**頁。」吳豐萍是敦煌本地人，她的講解滿含感情。到陽關見不到關，遊客常常難掩失望。吳豐萍不多說什麼，帶著大家從一件件文物、沙盤、圖片講起，從長城講到絲路，從折柳送別講到「陽關大道」。聽完後，遊客向她道歉，“原來陽關遺址這麼有歷史，我想走近再看看。”吳豐萍發現，很多人不知道陽關、玉門關具體在哪裡，甚至有的敦煌小孩也不知道。她便遊說敦煌的學校組織學生去看陽關，嫌路遠的話，景區可以派車接。當地的校長聽了她的建議，都非常贊成。現在，敦煌幾乎所有學校都曾組團「西出陽關」。如今，陽關、玉門關已和莫高窟、月牙泉一樣，為中外遊客所嚮往。在陽關，不同膚色的遊客齊聚王維雕像前，聽導遊用中文、英文、日文講述「西出陽關無故人」。在玉門關，遊客穿上漢服，打卡留念。正如敦煌的莫高窟，千年前世界文明在這裡相遇，千年後這裡依然吸引著全世界。
